春风得意牛蹄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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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虾饺,生煎,炸鸡。 我尝了个遍。 舒嵘没有吃。他坐在我对面,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。 他的目光没有平时的那种压迫感。他在观察我。观察我先夹了哪个,观察我在哪道菜上停留的时间最长,观察我咀嚼的速度。 他在记我的喜好。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。 我停下筷子,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他。 2 他被我抓了个正着。 他别开脸,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空了的咖啡杯上。 我嘴里还嚼着半块红米肠,没咽下去。 “我姐说过……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,透着一股陈年的、化不开的暗淡,“让我照顾点你。” 我嘴里的动作停住了。 舒莹。 那个为了给我爹生儿子,死在手术台上的女人。那个让他恨我入骨的女人。 她居然,让他照顾我? 极其荒谬的感觉,涌了上来。 我不需要照顾,更不需要,这种带着施舍和怜悯的照顾。 2 我不需要任何一个人,因为另一个死人的遗言,来对我散发这种廉价的善意。 我把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上。 我刚想开口,用最刻薄的话把这句“屁话”顶回去。 就在这时,桌子角落里的那个水母小夜灯,突然闪了一下。 原本幽蓝明亮的光,瞬间暗了下去,变成了浑浊得快要熄灭的灰蓝色。 舒嵘的声音戛然而止。 我看见他猛地站了起来。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他整个人绷紧了。那种松弛的、甚至带着一点伤感的氛围,在一秒钟之内,被彻底粉碎。 他往后退了一步。 他远离了那张放着外卖,也放着那本“鲸鱼”绘本的桌子。 2 然后,他绕过桌子,快步走到了我身后。 他的动作太快,太果断,我甚至没来得及转头看他。 一只手,从后面伸过来,严丝合缝地,捂住了我的眼睛。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。 很大。 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手心里是温热的,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粗粝薄茧。 这只手,几乎盖住了我的大半张脸。 除了捂住我眼睛的这只手,他的身体,没有碰到我任何一个地方。他站在我身后,保持着一个绝对绅士的、没有丝毫侵犯意味的距离。 但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rou,和他因为屏息而变得极其细微的呼吸。 “它……来……了……” 2 他在我耳边,用只有我能听见的、极低的气音,吐出这四个字。 什么意思? 谁来了? 我的心跳,瞬间漏了一拍。 视觉被强行剥夺,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。 没有了眼睛,其他的感官,像被通了电一样,被无限放大了。 我闻到了食物的香气,闻到了舒嵘手心里的汗味,还闻到了一股空气中不知何时飘来的、淡淡的潮气。 然后,我听到了声音。 就在我正前方的桌子上。 那是纸张摩擦的声音。 30页 “沙——沙——” 有人在翻书。 在翻那本摊开的、画满了各种大象的“鲸鱼”绘本。 翻书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一页,一页。 纸张被掀起,落下。 在这个死寂的办公室里,这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 但我明明记得,那本画册,刚才因为我吃外卖,被舒嵘合上了,推到了桌角。 谁在翻? 紧接着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 “咯咯咯……” 3 那是笑声。 很清脆,很干净,像两块小石头在水里轻轻碰撞。 这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。 听不出是男孩,还是女孩。 就是那种最纯粹的幼童的笑声。 “咯咯咯……” 笑声就在桌子那边。伴随着翻书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响着。 它笑得很快乐。像是在看一本极有趣的童话书。 它不会说话。 它没有脚步声。 3 空气里,也没有任何属于活物或者腐尸的气味。 除了那轻快的笑声和翻书的沙沙声,它仿佛不存在。 我坐在椅子上,一动都不敢动。 我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那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流,冷冰冰的。 舒嵘的手,依旧死死地捂着我的眼睛。他的力气很大,压得我的眼球有些发酸。他的手心,也湿了。 他在害怕。 这个认知,比那小孩的笑声,更让我觉得恐惧。 一个知道海洋馆底细的生物学教授,一个把溺死的大象称为鲸鱼的知情人,在面对这个发出小孩笑声的“它”时,第一反应是退避,是捂住我的眼睛,不让我看。 “它”是什么? 看一眼,会怎么样? 3 我不知道。 我只能像个瞎子一样,被困在这个黑暗的方寸之地,听着那诡异的笑声在咫尺之外回荡。 “咯咯咯……” 翻书的声音停了。 笑声也停了。 办公室里,再次陷入了那种死水般的寂静。 它走了吗? 我刚想松一口气。 脚踝处,突然传来了一种触感。 有什么东西,擦着我光裸的脚踝,过去了。 3 那东西不大。 带毛。 毛发很软,很密。 像是一只兔子。 或者,一只大老鼠。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,贴着我的皮肤,滑了过去。留下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触觉残影。 我坐在椅子上,感受着脚踝处,残留的那丝触感,听着耳边舒嵘压抑的呼吸声。 黑暗中。 我甚至,不敢咽下嘴里的那半块红米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