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生与共生

，跟那个只在招聘启事上出现过的“馆长”或者“园长”，关系绝对不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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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地方，像个巨大的、漏风的筛子。

    到处都是破绽，又到处都是死胡同。

    我没想出个所以然。天亮了，我拿上化妆箱，下班走人。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周四。

    晚上十一点。我值夜班。

    今晚，不需要给美人鱼化妆。我的任务是例行查房，检查水母区那些小夜灯，顺便打扫左侧客房的卫生。

    水母区很暗。

    那些玻璃罩子里的小夜灯，有的发着幽蓝的光，有的已经熄灭了，里面的假水母干瘪成了一团塑料片，黏在缸底。

    我拿着抹布和扫帚，推开左侧客房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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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房间里有股霉味。

    我正打算擦桌子，余光瞥见床头柜和墙壁的夹缝里，掉着个东西。

    一团揉皱的纸。

    我放下抹布，把那团纸抠了出来。

    纸张很粗糙，泛着黄。我把它展开。

   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
    字迹很乱，力透纸背，写字的人当时的手肯定在抖。

    纸的边缘，歪歪扭扭地写满了短句：

    “好害怕”

    “我想活着出去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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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要相信”

    “要相信”

    “全乱了”

    “必须记下来”

    在纸张最上面，原本应该写标题的位置，被人用粗黑的记号笔，死死地划了好几道，写着一句触目惊心的话：

    “不这么做的话绝对出不去了”

    我捏着这张纸，走到走廊上。借着稍微亮一点的光，我开始读这上面的内容。

    一共有十二条。

    1.猿猴和白狮子能看见“它”，水母和兔子能安慰“它”，大象和山羊是“它”的玩偶。

    我皱了下眉。这算是生物分类学吗？在怪谈世界里，动物的用途被划分得明明白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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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.相信白狮子；白狮子咬有救的人，白狮子咬没救的人，白狮子的吼叫是驱逐“它”的警铃，白狮子的吼叫是悼念亡者的哀歌。

    这句读起来很矛盾。狮子咬人？

    在正常的动物园里，这叫重大安全事故。在这里，却成了某种“象征”。

    “咬”有救的人，也许是打断某种被污染的过程？“咬”没救的人，那就是单纯的处决了。

    “吼叫”既是警铃，也是哀歌。

    白狮子，似乎在这个园区里，充当着某种审判者或者守夜人的角色。

    3.换衣服会被发现，不要换衣服。旁边有一行癫狂的备注：团结、勇气和绝不动摇的忠诚是人类最大的优点

    被谁发现？

    我想起那天在外面撕下来的那张告示。

    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，如果迷路了，要“换上黑色的工作服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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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这张纸条说，不要换。

   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衣服，还有胸前那个红色的工牌。

    海洋馆招聘，发的是红衣。告示上，让换的是黑衣。

    纸条和红衣的立场，是一致的，都在警惕换衣服这个行为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，那张贴在外面的告示，是用来骗人的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黑衣人，和我们红衣员工，是死敌。

    4.大象区的保安是可以信任的，但是他们每天凌晨1：00会下班，要在这之前求助。

    大象区。保安。凌晨一点。

    我把这个时间点记在脑子里。这是个有用的求生信息。

    5.“它”喜欢灯光，尤其是晚上，“它”讨厌密闭空间，要在黑暗的密闭房间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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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和人类的本能完全相反。人怕黑，它喜欢光。

    这也是为什么海洋馆晚上的灯光总是这么暗，也是为什么我之前在休息区关掉所有水母灯后，那个“它”才出现的原因吗？

    6.我操！山羊肉是真的生肉啊！这句话写得极其潦草。后面补了一行稍微工整点的字：居然他妈的能吃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山羊肉。我搬过。

    包装精美，纹理清晰，像高级和牛。

    写纸条的人，为什么会因为这是“真的生肉”而如此震惊？

    除非……他原本认为，动物园里分配的这些肉，根本就不是动物的肉。

    那会是什么？

    我感觉胃里一阵翻腾。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最恶心的可能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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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目前来看，除了白狮子，这个园区似乎没有别的食肉动物。那这些肉，到底是给谁吃的？海洋馆为什么要进山羊肉？

    7.和猿猴站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被发现。

    和第一条对上了。猿猴能看见“它”。站在猿猴旁边，也许能借用它们的视线，或者它们的某种特质来隐藏自己。

    8.人类是两只眼睛的，而且横着排列，分别在鼻子两侧，其余的都不是人类。人类的样子变了，说明在被“它”看着，要记住人类，不要相信不是人类的人类。

    我看懂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认知篡改。

    当“它”注视你的时候，你看到的东西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就像祁硕兴把大象看成了鲸鱼。

    这句话解释了那晚在办公室，舒嵘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他知道不能看，看了就会疯。

    9.笑着游览的游客不要搭理，他们什么都没发现。寻找和我一样害怕的游客，他们是可信任的，他们已经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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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无知者无畏。清醒的人最痛苦，也最害怕。

    10.感谢干涸的水母和溺死的大象；记住它们都是为了保护人类而死的。

    我脑子里闪过那个水箱里的大象。它死的时候，表情很痛苦。还有那些变成塑料片的水母。

    它们是为了保护人类死的？

    怎么保护的？代死吗？

    11.有出口，不在猿猴园区，不知道猿猴园区出去是什么。

    出口。

    我摸了摸下巴。对海洋馆员工来说，我们是可以正常下班走正门的。但这个出口的信息，必须留着。以防万一哪天正门走不通了。

    12.时刻记住自己是人类，不是动物。

    这最后一条，像个警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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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这个随时会模糊物种界限、篡改认知的地方，保持作为“人”的自我意识，大概是最难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

    我看完了。

    这张纸条的主视角，应该是一个极其敏锐、且已经发现了部分真相的游客，或者是某个迷失的员工。

    他把各种规则揉碎了写在一起。

    有真的，可能也有为了自保而臆想出来的假的。

    我把纸条折好。

    这里不安全，随时可能有人来。

    我把它塞进贴身的口袋里。打算等会儿路过鲸鱼区的时候，找个不显眼的储物柜，把它藏起来。

    我刚把纸条装好，走廊尽头，传来了争吵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