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地球的另一端

    与他相依为命的父亲死了。

    与他相依为命的父亲，终于死了。

    农历七月初九，葬礼在T城殡仪馆举行。参加葬礼的陌生人和熟人各占一半。

    那些多半是父母的旧友，没有一个是赵俊宇的朋友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他在这个小镇根本没有朋友。

    悼词是他自己写的，也是他自己读。

    他的脑子木木的，嘴唇也木木的，就连眼珠也无法灵活转动。

    他只能听到自己念悼词的声音，不知音量如何，这个声音直到葬礼结束，仍萦绕在脑中。

    人们对遗体告别后，有的轻轻拍拍他的手臂，有的说“节哀”。这场景，让他又想起了十五年前母亲过世的场景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也是在这个殡仪馆、这个告别大厅，他还朦胧记得有人看他的同情的眼神。

    却已经完全不记得母亲的样貌了。

    尸体火化后，一般人会先将骨灰存放在殡仪馆，赵俊宇没那样做。遵照父亲遗愿，将骨灰撒入江河。

    最后，按照当地习俗，张罗酒席。

    从头至尾，他一口气完成，出乎意料的顺利。

    午后，酒席结束，他与饭店老板结账后离开。

    这里步行五百米，就是自己家，小城市就是这样，去哪儿都不远。

    房子是独栋，二十年前翻修过一次，现在看已经很旧了。

    推开红漆铁门，进了小院子，听到远处路上车水马龙更觉得寂寥。

    赵俊宇长舒一口气，在房前门口的台阶上坐下。

    被病痛折磨的父亲……终于走了……那我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