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照镜子里的陌生人

    搬回去住之後的第三个月，我第一次在浴室的镜子前，认真地盯着自己看超过三十秒。

    那天是周六下午，我刚洗完澡，头发还滴着水。蒸汽让镜面起了一层薄雾，我用手抹开一块圆形的乾净区域，然後看见了那张脸。

    起初我以为是光线问题。

    眼睛下面有两团深青sE的Y影，像被谁用手指用力按过。

    嘴角习惯X地往下垂，连放松的时候都带着一点「抱歉」的弧度。

    眉心有两道浅浅的竖纹，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记号。

    我试着对镜子笑一下。

    笑容出来了，但很僵y，像贴上去的假面具。

    我立刻收起笑容，因为那个笑让我觉得更陌生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，大概从国中开始，我就很少真正笑过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不开心，而是因为笑完之後，总会有人说：

    「笑什麽笑？有什麽好笑的？」

    或是「你笑起来好丑，别笑。」

    於是笑变成一种奢侈动作，渐渐被我收进cH0U屉里。

    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指甲剪得很短，指节因为长期洗碗、拖地而变得粗糙。

    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旧伤疤，是小时候被热油烫到的，现在已经淡成白sE。

    我把手举到镜子前，像在跟另一个人打招呼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那只手，也举起来回应我。